【原创】由《色戒》看男人的成长 [ 匹马西风 ] 于:2008-03-12 19:19:29
[错过了当年河里关于《色戒》的大讨论，很是遗憾。趁着这两天又有人提起这话茬，我也说两句。]


　　曾经跟一个女生聊起过《色戒》，她说比起老易，她更不能原谅的是邝裕民——能把心上人的第一次让给一个形容猥琐、跟妓女发生过关系，这还算人吗？这个男人怎么就能这么无情呢？答案我是知道的，但我更知道这个答案会让失恋中的她丧失对男人的最后一点希望，只得苦笑了一下，把邝裕民打入男人中的一小撮败类，安慰她说绝大多数男人都不是这样的。
　　
　　其实，在看到邝裕民出让王佳芝的一刻，我就知道尽管此时的他还非常稚嫩，却已具备了成为一个枭雄的潜在素质，而这一点是像我这样的人穷尽一生也学不来的。邝的哥哥被日本人杀害了，刻骨的仇恨使他成为是暗杀小组中最落力的人，从策划到分工都是他在主导。然而老大不是好当的，当需要一个女生扮演美人计中的诱饵，而这个女生又恰巧是他心上人的时候，他会有怎样的选择呢？让整个计划付之东流？事后看来，这也许是最佳选择。然而在他心目中，与对日本人的仇恨和对成功的渴望相比，他对王佳芝的那点感情实在是可有可无，无足轻重。他甚至把佳芝的第一次 “让”给了梁润生——表面上是因为只有梁才有过性经验，深层的原因则是当时整个团队对刺杀行动已经有所动摇，他如果要了王佳芝的话，其他人会认为他过于自私，团队可能会就此分崩离析。于是，佳芝的初夜就这样被他当作了团队的粘合剂——看，为了这次行动我都牺牲了我的喜欢的女人，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到底呢？这跟刘备摔阿斗来收买人心是一个道理。相比之下，刘备那时已经四十好几，而邝裕民此时才刚二十出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邝裕民真正的转变发生在杀死曹副官的那一幕。邝和同学们因为惊慌恐惧，一刀刀胡乱捅着，一股股鲜血冒出来；濒死的汉奸，拖着直挺挺的身子一步步往外移，终于倒地，而邝裕民在杀人后那凌厉的一瞥，令人不寒而栗——那分明是一双野兽的眼睛。只那一瞬，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再也回不去了。在内地版中，这段电影由于太过暴力有所删减，而这一删，就少了这段重要的心灵成长铺垫，看不到一个青年学生杀人后心理上的巨大改变了。
　　
　　几年后王佳芝再见到邝裕民，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曾经阳光的脸上而今只是死一样的阴郁，原来的青涩已化为沉稳，这自然少不得归功于老吴的调教。老吴是一个典型的情报人员，干练仔细，冷静到近乎冷酷——易先生杀了他的老婆孩子，他还能和易隔着一张桌子吃饭。如果他的对手不是易先生，他肯定会成功的。他输了，输在她不懂女人，缺乏驭人的圆融手段。当王佳芝承受不了无间道式的工作压力，向他诉说“他不但要朝我身体里钻，还要像条蛇一样地，往我心里越钻越深。”老吴无法理解王佳芝的心情，未能觉察她心态的变化并及时加以补救，他的反应是一通怒吼，我想此时的佳芝终于明白了自己在的组织中的地位——一个工具而已，她的心只怕死过几回都有了。易先生的“鸽子蛋”固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老吴的那通怒吼何尝不是王佳芝临阵倒戈的远因呢？
　　
　　在以丛林法则为主导的社会里，不狠不毒是无法立足的，然而要真正成功，还需要些圆融的手段。现在让影片里的极品男人出场吧——易先生。他动见观瞻都谨慎小心到了极点，然而一举一动却又那么优雅自然，仿佛从来没有受过特工训练似的。这种人已然树老成精，在商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却从不显得为富不仁；在政坛是翻云覆雨的大佬，看上去却总是那么和蔼可亲；在情场则是无往不胜的花花公子，每个女人在被抛弃后却只念着他的好。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这种人却是翻脸快过翻书——想想老易签下处决令时的那份坚决果断吧。不要对我说老易其实是爱佳芝的，这么做是出于无奈，因为他只要稍微迟一点发出封路的命令，佳芝就可以逃生。“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是张爱玲的原话，倘若你能从里面读出爱情，我只能无语。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看出邝裕民、老吴和易先生都是一类人，不，应该说是一个人，处于人生不同阶段的同一个人。邝裕民再修炼两年就会成为老吴，老吴再学点手段就能升级为老易。《色戒》这部电影其实讲的是男人的成长历程。然而升级成老易又有什么好的呢？他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就是拥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权，再疯狂的性，对他都是没用的，甚至王佳芝的爱，最多能让他落两行清泪，仅此而已——因为他的心早已彻底荒芜。
　　
　　人，活到这份儿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关键词(Tags): 色戒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