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到旷野上去 [ 大漠月如钩 ] 于:2008-04-25 23:28:58
                                                           （一）
      房间里一切都是白色的，包括我的脸，我的胳膊。他们说我病了，说我的眼睛里有病，说我的心里也有病。我并不感到奇怪，虽然我知道我没病，但是我必须承认他们的结论，这结论就是我病了。做出这个结论的是法庭，没有人能比法大，在这个国家里，法律就是一切。
      我现在住的病房是203号，这房间在医院二楼的北面，从一楼到二楼一共有35级台阶。这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桌子、一把弹簧椅，还有一个阳台。从阳台上往外看，是铁灰色的天，还有一圈浓密得发黑的杉树林。这杉树林围在整个医院外面，象永远也不能穿越的屏障，让我与世隔绝。
      今天是四月九号，一年零二十一天前，我被判入院。我要和他离婚，他不同意，我们一直吵到法庭上。他拿出一整沓材料，全是储平和我之间的E-mail和聊天记录。我被判不能和他离婚，并因为这些材料里有违反“自由”条例的言论被他们送进了医院。
      他们反剪着我的胳膊，把我推进一辆白色的车内。我被蒙上眼睛，世界开始旋转起来，我掉进了无休止的黑暗中，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我不能叫喊，甚至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他们给我打了一针止泪剂，防止眼泪把我脸上的妆弄花。
      这是每一个被判入院的人必须经过的手续：在判决生效后，我们被法警带到后堂一个豪华无比的化妆间，在那里有为法庭义务工作的，全世界最好的化妆师和服装设计人员。
      我们被捆绑在真皮靠背软椅上，面对着硕大无比的水晶镜子，化妆师象对待世界头号演员那样，一丝不苟地为我们蒸面、洗脸、修眉等等；完成这一系列必要的程序后，他们会在我们的脸上敷上一层薄薄的软蜂蜡，这样，不管我们已经是面无人色还是一脸灰青，在围观者看来，我们的脸，全都象最娇嫩的苹果一样，柔和、光滑，没有一丝瑕疵，散发着甜蜜而生气勃勃的清香。这是一项非常需要技巧的工序，发明出这道工序的是现任法庭的庭长。在没有担任庭长之前，他是马戏团的驯兽师，他能读会写，会算会唱，有着杰出而非凡的艺术才能，精通各种和动物打交道的方法与技巧，而且完全知道他所编排的每一个动作会在观众心目中引起什么样的反应。他有许多项震惊世界的发明，比如打蜡这道工序，就获得了国家最高管理委员会的奖励。但是让人惊叹和啧啧称奇的还不仅是他的才华，他是那样一个仁慈而有着博大胸怀的人。他怜悯一切犯了罪的人，说他们不过是一时糊涂油蒙了心，才做下不该做的事，任何一项法律都应该给触犯他们的人以活路。“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国家的一切和根本！”这是他在就任庭长一职时震聋发愦的演说词，“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爱护他们，关心他们，帮助他们改正一切缺点和错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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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Tags): 现实 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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