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到旷野上去 [ 大漠月如钩 ] 于:2008-04-26 21: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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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强烈的建议下，国家最高管理委员会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撤销了一切监狱拘留机构，去掉围墙、电网，把牢房重新改造，变成了医院，而监狱长、狱警，也通通转业成为医院的院长、医生与护士。死刑也全部取消，代之以医院的死亡证明，这些证明肯定是能经得起一切法律推敲的，每一个程序，每一个死去人的病症，死前的心理状况和生理机能，在死亡证明里有最详细而合法的记载。“每一个字的每一笔每一画，都要完美无缺！”庭长甩着他的鞭子，一头乱发象狮鬃一样四面八方地散开，向前来开医院整顿会议的代表怒吼着。不管到哪里他都带着那根曾抽了无数野兽的鞭子，即使当上了庭长，也不例外。他上任后的第一个措施是下令取消法庭内所有的惊堂木槌，“这东西对敢于触犯法律的人来说，根本没用。”他把鞭子一抽，一张硬木椅子“啪”的一声立刻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看到了么？”他洋洋得意地说：“对付畜生，就应该用畜生的办法。一切不遵守法律的人，都是没经过教化的野兽，跟他们说话，必须用野兽的语言。”
      审理案件时，他摆着那一颗雄狮般的头颅，当被告人稍有异议时，他的鞭子就毫不留情地飞过去，落在离被告人一寸不到的地方，于是木屑四溅，围栏开花。被告人常常吓得瘫软过去，或晕死在地，不省人事。庭长就在这当儿，麻利地将一件案子结束——被告人全都是有罪的，不同的只是罪名大小而已。
      但这鞭子从来都不真正打在被告人的身上，一则固然因为他是仁慈的化身，另外，大概也因为人身毕竟不同于兽皮，那一鞭下去，不死也得落下残疾——这与庭长“关心爱护国家之本”的精神是相违背的。
      脸上打完蜡后，我们被交给服装设计师。他们仔细地观察我们的体型、肤色、小心询问我们都受过哪些艺术类的教育或训练，再根据我们各人的情况为我们挑选合适的服装。我看到在我旁边的一个女孩被套上唐代公主的服饰，而我，被打扮成《哈姆雷特》中的奥菲利娅。我睁着眼睛，却并不感到难过，这终于落水身亡的少女，在伴随着花冠沉到水底去时，是唱着诗歌的。那份安静和痴迷，倒是很合我的处境。我想感谢他们，但没人会愿意听一个病人的话。他们是认真负责的义工，以能为象庭长这样神圣伟大的人物工作而充满自豪。
      在化妆师给我们描好眉眼、涂上唇蜜、晕开腮红、抹上指甲油后，我们被法警两两地反扭着胳膊，依次排在通往花厅门后，厚重的木门阻断了所有声音。但我知道，在木门的另一面，已经架好了无数现场直播的摄像机和记者的镜头。这也是庭长的发明：他认为我们虽然有病，但无论是他或者法律，应该对我们网开一面：让这个世界和其他公民看到，再严重的病人，都有被治愈的希望。所以即使我们已经被他的鞭子吓得双膝发软，又被法警反拧着胳膊，象他们手中提的一只只大虾，但在面对记者和摄像机时，却个个有着一张完美无缺，精致如同电影明星一样的脸。
      门开了，无数的闪光灯照得我头晕眼花。那贯穿整个花厅的长长甬道，中间被搭成模特走的Ｔ台，法警提着我们，在肖斯塔柯维奇庄严激烈又充满抒情意味的《第七交响曲》中，按乐章和主题和节奏缓急摆出各种姿势。轮到我出场时，定音大鼓响个不停，炮声隆隆，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正以血肉之躯向敌人发起排山倒海的冲锋。我恶心得想吐，又想笑，如果这些围观的人有透视眼，一定能看到在长裙遮挡下，我悬空的双脚。这些法警都是百里挑一选上来的，个个高大帅气，英武不凡。只是手劲太大，我被他们夹在中间，整扇肩膀都快要被他们卸下来了。
      这盛大的审判游行结束后，法警把我们押到后台，结结实实地蒙上我们的眼睛。这也是庭长的规定，为防止病人逃跑起见，也为了安定民心，医院的地址都是严格保密的。没有人知道我们会被送到什么地方，也没人知道这些医院都开在哪里，除了庭长和国家最高管理委员会的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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