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到旷野上去（三） [ 大漠月如钩 ] 于:2008-05-01 06: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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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这是一架山梁的北面，从空中往下看，第653号医院象一个巨大无比的青花拼盘安静地放置在空旷的缓坡上。阳光直射在它涂成浅蓝色的顶部，闪烁出象湖水一样的波纹，在深绿色的山坡上，它莫测而冰冷地沉默着。瓷器般的光彩游动在建筑骨骼一样坚硬的表面，常常令我产生穿越它的幻觉。在它的顶部，我停留在太阳下蓝光闪烁的天空里，从云朵的缝隙间往下看：医生和护士浮动在走廊和办公室，如同透明鱼缸里漫无目的的鱼，在包围着他们的那些与外界空气一样透明的水里，他们自由地穿行着，习惯了这种漂浮，而并不察觉到鱼缸玻璃冰冷的存在。
      按照医院的规定，新病人在入院的第一个月为“融入治疗”阶段。我和另外六个在同一天被送到653号医院的病人编在一组，稀稀落落地坐在会议厅里，开始了入院以来的第一次治疗。
      “我是虔诚的佛教徒，” 负责医院人事和行政的护士长站在会议厅的讲台上，“大家叫我文立就行。”她微笑着，把目光一一从我们七个人脸上扫过。
      “每一个能够来到第653号医院的病人都是幸运的，而且我们一定非常有缘份。否则那么多病人，为什么单单是你会被送到这里来呢？医院珍惜我们和每一位患者的缘份，医院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病人真正体会到‘幸福’与‘自由’的含义，并能够在康复后，带着全新的勇气去追求这种理想。”
      “你们是病人，但是这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象大家在医院外面一样。我们帮助你们，而你们，也一样可以帮助医院和我来改进提高我们治疗的方法和水平。我们之间与其说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不如说是互相为彼此创造追求‘幸福’与‘自由’动力的来源。难道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动的事情吗？”
      护士长的眼睛红了，她停顿下来，压抑着自己太饱满而不禁要从眼眶流出的泪水。
      “请原谅。”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每次当我想到要和大家一起，又一次地追求无上的‘幸福’与‘自由’时，我总是感动得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们都要感谢庭长，是他，那么仁慈地给了大家治疗和康复的机会，给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让我们能够真正地协助大家，完成我们共同追求的事业。”
      “那么，现在，我就来请大家来谈谈自己，我们一起来认识一下彼此。”她把手放在讲台上，翻开一本淡黄色封面的记录本。
      “我看到了一些新名字和新面孔。”她把头向我和旁边一个削瘦的黑发男生转过来一点，和蔼而温柔地看着我们俩：“安菊，贝丁，是你们俩对吗？”
      “是的。”黑发男生干脆地回应着，迅速地扫过我一眼，我垂着眼睛，在余光里似乎感觉到他睫毛浓密地闪过。
      “……是的。”我抬起头，有些迟疑。
      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湿了，储平突如其来地从脑子里蹦出来，脸上带着淡淡如江南三月早晨炊烟一般的微笑，无法明状的压迫感让人没有办法再去注意周围的任何人或事。眼泪不断地掉落，很快就淹没了我。储平，储平，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生活会怎么样？
      “安菊！”护士长声音高起来：“能谈谈你自己吗？”她的目光从讲台上落下来，带着铁器的冰冷与沉重。
      “谈什么？”
      “谈谈你自己。”
      “没什么好谈的。”
      “恩，谈谈吧。可能你会好受些。我不强迫你的。”
      “不强迫？”我冷笑，“你想要我谈什么呢？”
      “随便。比如你的工作、生活、对人生的看法什么的。”
      “没有必要。我的生活和其他人一样，也和你的一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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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Tags): 现实 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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