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燕云游侠传 第十四回 2 [ kmy1810 ] 于:2008-05-09 09:05:10
     木华清沉默片刻，才道：“我家在城南四十里处赤桥村，离晋祠不远，我家虽不是豪门大族，却也算富足之家，我爹自小教我念书，指望我博取功名，光宗耀祖。我也喜爱读书，背了不少经书还有诗词，可惜生逢乱世。我十二岁那年，朱温攻打李克用，一直打到晋阳城下，没有攻进城去，便在周围大肆骚扰，赤桥村被夷为平地，村里人死伤逃走的有八九成。我家只剩下我爹和我，我娘和我妹妹死了，所有的亲戚，都死了。”说到这里，喉头哽咽，说不下去，举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酒。方云不知该说什么，也跟着喝了口酒，才道：“没想到木伯伯你跟我的遭遇差不多。”

     木华清缓缓道：“是啊，因此那天在洛阳见了你，便觉得十分亲近。不过我的遭遇比你还惨些。兵灾过后，我爹留恋故土，还是带着我留在赤桥村，其实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家产都没了，只能自己种地，想办法修了修残破的房屋，到第二年，日子刚好一点，朱温又打来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接着说道：“我爹爹有了教训，带我逃往太原城里，哪知半路便遇上朱温的军队，我与爹爹跑散了，我在一处树林中躲了一晚，第二天才敢出来，找了一整天，才找到我爹的尸体。”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

    方云也不敢出声，两人静坐了一会儿，木华清才道：“我想回家去，又迷了路，饿晕在路上，是丐帮的人救了我，带着我到了中原。从此我便在帮中长大，学会了武功，却也一直没忘了读书。就是这样。”

    方云想安慰木华清一下，便道：“木伯伯，你如今乃是丐帮九袋长老，侠名布于天下，你爹爹若是有知，必定也已满足了。”木华清道：“不错，我爹常说，要以先贤为榜样。我如今便是效仿太原的先贤。贤侄可曾听说过郭解和田兰？”

     方云迟疑道：“郭解可是太史公《游侠列传》的那人？田兰我没有听说过。”木华清道：“不错，郭解便是太史公专门为之列传的汉朝大侠，当初汉武帝亲自下诏抓他，他逃到了太原，最后死在这里，那侠义巷便是因他得名的。田兰乃是西晋时太原侠士，他哥哥田甄带的晋阳军队在冀州邺城被胡人汲桑击破，汲桑纵火十天，屠杀之人数以万计，后来田兰斩汲桑于平原，为兄长和乡亲报了仇,老百姓作了《并州歌》称赞他：‘士为将军何可羞！六月重裀披豹裘，不识寒暑断人头。雄儿田兰为报仇，中夜斩首谢并州。’我爹从小便给我讲过他们的故事。我虽然没能以诗书博取功名，光宗耀祖，但若能象他们一般除暴安良，青史留名，也不枉了一生。”

    方云赞道：“木伯伯，你说的真好。你在江湖中行走，哪来的时间读这么多书啊？”木华清喝了口酒，淡淡地道：“我入了丐帮后，除了乞食，总是向人家讨要他们不要的旧书，为此也遭了不少人嘲笑，后来武功练成后，在江湖中认识的朋友也多了，他们知道我的癖好，就想法找书送给我，我读完之后，总是再还给他们。我们叫花子四海为家，哪里有藏书的地方啊！”

     方云点点头，举起手中酒壶道：“木伯伯，我当以你为榜样，锲而不舍，行侠仗义。我这里先敬你一口酒。”说着“咕嘟”一声，大大喝了一口。木华清也举起酒壶喝了一口，谦让道：“多谢贤侄，这葡萄酒后劲颇大，宜细细品味，不必喝太快。”

     方云笑道：“木伯伯，你对酒也如此精通，平日常常讨酒来喝么？”木华清道：“喝葡萄酒还是少年时跟我爹爹学的。贤侄知道我们帮中规矩，就算是帮主长老，无论到哪里，都需与当地弟子同甘共苦，乞讨度日，哪里能常有酒喝呢？就连隐居的孟老帮主，平日吃的多半也是弟子乞讨来的残羹冷食啊。今日的酒，乃是太原城中第一高手‘雷电剑’斛斯平送我的。”方云道：“原来如此。这位斛斯平前辈很有名么？我师祖和师傅倒没说起过。”

     木华清道：“他是昆仑派弟子，昆仑派剑法自有独到之处，他得了真传，也算江湖上少有的剑术高手了。但此人热心名利，早就投靠了官府，现在是太原王刘知远的卫士队长，官拜将军之位，你师祖他们看不起他这种人，当然不会提起了。何况他的武功与你师祖相比还差了老远。”

     方云奇怪道：“朝廷贵人的护卫，不都是玄武堂的人么？”木华清笑道：“你方才不是说你那义兄在太原王手下当差，怎么不曾跟你说过么？刘知远与石敬塘、石重贵均有积怨，自从他到了太原，便在招兵买马，对朝廷阳奉阴违，以求自保。他哪里会让玄武堂的人在自己身边呢？早就统统赶走了，另外招募了些武林高手做卫士。虽然太原城内也有玄武堂的人，但都是从开封派来办事的。斛斯平虽然投身官府，为人倒还不坏，与我们丐帮也没有过节，因此我今天去拜会他，想问他有没有我们失踪弟子的下落，他说也不知道，只是猜测定是神威府干的。后来我走时他便送了我几壶酒。”
    
     两人正说着话，方云便听见屋外微有声响，有人跃入院内，依落地之声判断，共有六人，其中前两人轻功相差不远，落地的声息却极轻，虽然四周十分寂静，方云耳力又远超常人，听来仍是若有若无，后面四人落地声响便大得多，方云不由得心中惊疑：“前面两人的功夫好得很哪，单就轻功而论，便都在我之上。来的若是武帮主和二位长老，怎么又多了三个人呢?”正猜疑间，听得屋外一人叫道：“丐帮的臭叫化子，还不滚出来，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么？”

     方云大怒，起身便欲抢出屋外，木华清伸手抓住他肩膀，将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贤侄，敌众我寡，你先待在屋里，我出去看看，若是我不能胜，你务必侍机逃走，千万不可鲁莽。”方云大急，努力压着嗓音说道：“木伯伯，那不行，你一人出去太危险！咱们一起走吧.”木华清微微拍了拍方云肩膀以示安慰，轻声说道：“我一人生死不足惜，身为九袋长老，却不能任人辱骂丐帮，丢了丐帮的脸，况且出去方能探明敌人是谁。”方云道：“木伯伯，那我跟你一起出去，我不会丢下你一人逃走的。”木华清听他语气，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说道：“那好吧，贤侄，千万小心。”两人伸手握了握，这才打开房门，并肩走到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