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云侠传》——云淡风不语篇 [ 我不是英雄 ] 于:2008-05-13 07:58:46
《云侠传》——云淡风不语篇
暖夜清风初破冻,
柳眼梅腮,
已觉春心动。
酒意诗情谁与共,
泪融残粉花钿重。
垂帘动处,暗香袭人。
一位素衣女子,悄然卷帘而入,玉立在赵云眼前,宛如一朵绝色白梅,在幽夜里楚楚绽放。
赵云把盏的手微微一抖,几滴陈年佳酿从杯中溅落在桌上。十年来,他行侠天下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动人的女子。淡雅如斯,却美得如此眩目,令他不敢正视。
赵范察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不禁笑了起来,愈发显得胸有成竹。他坚信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的心,能在倾国倾城的她面前静如止水。赵云也是男人,尽管他武功盖世,英雄无敌。
玉手轻斟,杯又盈。酒是好酒,喝下去,终会醉。也没法不醉,在今宵。他的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很异样的感觉。
“此何人也?”
沉默了好一会,赵云才找到要说的话。凭第六感,他隐约觉得今晚的酒和女人是事先安排好的。
“家嫂樊氏。”赵范答。
赵云一愣,有些出乎意料。毕竟久经江湖,在失望情绪即将蔓延开来之前,他迅速整理好心情。收放自如是他的优点,不管是武功还是感情。他的铁石心肠,曾让世间无数女子暗自神伤。
名花已有主,更何况伊人是兄嫂?
惭愧!亵渎了美丽,赵云心想。
时值黄昏。
桂阳城内,雨急风骤。
此时坐落在最繁华街段的悦来客栈,并没有太多食客。楼上,一位白衣青年临窗而坐,目不斜视,自斟自酌。桌上放着一把长剑,十分醒目。
剑鞘的装饰相当华丽,内行人可知,此乃珍稀的西域雪山牦牛皮制成,其间由上百粒名贵钻石镶成两个白光闪闪大字:青釭。
江湖中,见此剑者,无不对其主人肃然起敬,敌人更是魂飞魄散夺路而逃。
南青釭,北倚天。
青釭若舞梨花开,倚天向空雪纷飞。
窗外雨还在下,阵阵北风不时呼啸而过。白衣人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也许,风雨更助酒兴?
楼上四周的窗户猛然被撞开,数条黑影飞身而入!
一声惨叫很快湮没在风雨之中。白衣人临近的那扇窗,“砰”然被撞开旋即又“啪”地一声关上,一条黑影只来得及冒出半个脑袋,便生硬硬地反弹出去。
剑在桌上,纹丝不动。
“风卷残云!好厉害的飞龙镇天掌!”黑衣人中传来一声惊叹。嗓音浑厚,显见此人内功不凡。说话人是陈应,桂阳太守赵范手下第一捕头,江湖人称“闪电煞”,善使一双连环飞叉,出神入化的威力令许多江湖豪杰闻风丧胆。
白衣人旁若无人地举起酒杯,仰面一饮而尽,随即朗声吟道:“坐看晚来雨势,错过今宵梅花。”
“嗬嗬!赵大侠好兴致,只可惜今晚花开人已眠。”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来。是鲍隆,绰号“劈山虎”,一支如意追风棒横扫武林无敌手,与陈应并称湘江双雄。
“哈哈!看来赵某挺有面子,居然让陈、鲍两大捕头联袂驾临!”
“吾等恭候多时,有件案子与赵大侠有关,还请移尊跟吾等回衙门一趟”陈应说道。
“吾不欲去,便又如何?”赵云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那就甭怪吾等失敬!赵大侠的九宵剑法名扬四海,号称天下第一剑,吾等仰慕得紧,今日倒要领教一下!”
赵云微微一笑,又是一杯酒下肚。陈应使个眼色,几个黑衣人举刀抢上前来。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啪”地一声,窗户突然自动开启,黑衣人顿时失去重心,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凌空摔出窗外!
两扇窗又“啪”地自动关上。窗外雨依旧下。
陈应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后退两步。早就听说赵云的飞龙镇天掌威力相当惊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陈应全身如巨蟒般扭动起来,双手越舞越快,突然银光一闪,一物接着一物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赵云。连环双飞叉,向无虚发!
赵云似乎毫无反应。等陈应定睛一看,叉已落在赵云手里!
陈、鲍两人面面相觑,惊骇异常。空手接飞叉,而且是一双!这等惊世身手,还是头回见到。陈应面灰如蜡,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判死刑。
鲍隆上前连翻几个跟斗,凌空挥出旋风棒直指赵云。
随着两声闷响,一声哀嚎,鲍隆重重地摔在地上。
鲍隆在空中被飞叉击中。
是被赵云掷出的飞叉击中。
其实是被赵云掷出的陈应的飞叉击中。
其实准确地说,是赵云用叉柄击中了鲍隆的两条大腿。
鲍隆痛得在地上哇哇叫。
剑在桌上,纹丝不动。
这世上,能让青釭出鞘的人,凤毛麟角。
“哈哈,多谢赵大侠手下留情!”
一个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贤兄有所不知,”赵范一只手轻轻握住赵云手背,叹了口气,“吾兄三年前不幸病逝,遗下嫂嫂守寡至今。”“喔?当年吾曾与汝兄在乡中有一面之缘,不想他英年仙逝,令人嘘唏。”赵云说罢,抬头看着樊氏。烛光下,只见她明眸微转,两颊泛红,举手投足间,似暗香盈袖,春风拂面。赵云仰头又是一杯。今晚,酒瘾似乎特别大。她轻轻走近,提起玉壶,想给赵云添酒。他赶忙站起制止。手碰手的刹那,好似被人点中穴位一般,一阵晕眩。赵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看来是喝多了。
“子龙兄与吾是同乡,嫂嫂不必拘礼,请入坐。”
“不,不,”
赵云摆摆手,“嫂子早点回房歇息,不必在此陪候。”
樊氏默然。那慑人心魄的双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忧郁。她微施一礼,轻挽罗裙,幽幽掀帘离去。
今夜,是爱之初,还是痛之始?
也许惟有杯中酒,才解其中味。
事实上,这酒,让赵云后悔一生。
“贤弟何必烦劳兄嫂陪酒也?”
“哈哈,”赵范笑出声来,
“贤兄,只因缘来是你。”
酒,撒了一地。赵云把酒杯摔在地上,赵范吓得站起来。
“绝对不可以!”赵云睁着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赵范。帘后一人,心碎了。今夜,空有一帘幽梦。
一阵难堪的沉默。
“贤兄醉了。”赵范叹了口气。
赵云站起身,有些摇晃。赵范想过来挽扶,却被赵云推开。“吾有青釭在手,能回来时路。”
是的,无需别人挽扶,赵云一个人还是回到了他要回去的地方,可是有些事,再也回不到原点。
造化可能偏有意,
故教明月玲珑地。
共赏金尊沉绿蚁,
莫辞醉,
此花不与群花比。
在以后无数个夜晚,赵云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品味孤独。其实是品味酒的苦楚。自那夜以后,他再也不沾酒。
深山,古庵。
青烟袅袅。枯灯下,映照着一个苍白而绝美的面庞。尘世间爱有多种,她选择让爱升华。
许多年后,有个叫罗贯中的人,把他们的故事,写在了书里。
注:本文最先在琅邪中华文化论坛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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