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如烟身世往事（五）换了人间 [ 如烟往事 ] 于:2007-03-02 21:55:34
接上篇如烟身世往事（四）命运转折

包叔叔朝着自己家走去，越是接近家门，越是感到不安，他无法面对那两个纯朴而善良的人。是他们含辛茹苦把孩子一口口地喂到了九个月——孩子是他们的全部世界，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啊！然而，茅草小屋里那裸露的土炕，那张饥饿苍白的小脸——那是一个幼小无辜的生命啊！

包叔叔这样想着，已经来到了自家门前，他轻轻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还好，奶爹奶妈他们还没回来呢，只有顾阿姨独自在家里，趁着这工夫，包叔叔一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学了一遍。

话音还没落，就见奶爹和奶妈回来了——他们脸上洋溢着不大多见的光辉和喜悦，有说有笑地走进屋来。

包叔叔的心跳加快了，自己暗自在给自己打气，心想，反正“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果然，奶妈一看床上空空如也，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一种不祥笼罩着她——孩子呢？
没有人回答......

“奶花呢？！”奶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在问你们——我的奶花到底哪儿去了？”

“你们先坐下喝点水，听老包慢慢告诉你们”顾阿姨只好出来解围说道，

“你快说呀，孩子到底怎么了？”奶爹终于也开口了，

“孩子被我给人了！”包叔叔十分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一字千斤。
“......”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可你们家的经济条件有限，孩子先天就营养不良，再这样下去，只怕......”顾阿姨尽量使用委婉的口气解释着。

奶妈心中的不祥被证实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顿时如同山崩石裂、天塌地陷，奶妈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这时就连一贯沉默不语的奶爹也忍无可忍了，他瞪着双眼，用颤抖的手指着包叔叔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包海峰，你不是人！你这个嫌贫爱富的东西！说，你到底把奶花送给了谁？俺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得把孩子抢回来！......”

屋里刹那间乱成了一锅粥，包叔叔此时反倒镇静了，反正横竖就这样了，任凭你们闹腾吧，就是打我今天我也决不还手。
......

可想而知，当时那种场面......

据说这场闹剧持续了好几天，最后以答应带他们去见我为条件——据说奶妈、奶爹执意要亲眼看看我——他们的奶花“究竟在什么样的人家生活呢”——达成协议。

奶妈、奶爹这边暂且按下不表，却说那可怜的奶花，终于苦尽甘来，短短几小时，却如同换了人间。
  
话说九个月只有14斤重的我，苍白无力，形同弱柳。曾听母亲对我讲起过，刚来时的样子：眉毛少得可怜，头发稀稀拉拉的——几根毛上长满了虱子。前额稍显宽，太阳穴向里塌陷着
......母亲面对着我，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闻讯赶来的邻居阿姨，大妈们都热情相助——剃头的剃头，刮眉的刮眉；据母亲说，我的眉曾被刮过三次（难怪今天有了这样值得炫耀的眉），至于头发那就更不用说了——三岁以前从未留过头发。把我泡在大盆里从头到脚这痛洗......

说来也怪，怕见人的我那天就是不哭，乖乖地任她们摆布。街坊邻居家的几位大妈，家里都儿女成群。所以比起母亲来可谓经验丰富——她们说，穿他们孩子的旧衣服会讨个吉利，也就是说，只有这样我的身体才能结实——才会“成人”（不至于夭折），于是给刚洗完澡的我从头到脚换上了她们孩子们的旧衣服（穿几天才能换母亲给我从里到外新置的衣服）。

而且，从那时起，9个月的我才开始喝上了牛奶。很快，母亲就请了保姆，就是前面曾提到过的——我的“奶奶”。

话说那可怜的奶爹和奶妈，在包叔叔家闹了几天后，也只好任命了。顾阿姨每天好吃好喝的款待他们，最后还拿出了仅可以给他们的20元钱作为谢礼，然后由包叔叔带他们去了我家（这段也是后来听母亲说的）。

据说那时的我，从头到脚已焕然一新，苍白的小脸也有了些许红晕，见到奶妈时还是哭着要找她的......

母亲热情地留他们吃了午饭，善良的奶爹、奶妈终于洒泪道出：“你们是好人，孩子跟着你们比在俺家有出息！” ......

母亲的眼里也闪着泪光，说道：这孩子也是你们的，什么时候想了，就来住上一段时间......

当他们套上车踏上归途之时，据说奶妈与我抱头痛哭，难舍难分......

母亲默默地把一叠钱塞给了奶妈——那是50元——在当时也是笔“巨额”了。望着他们孤独离去的背影，母亲和奶奶以及在场的大妈大婶个个都潸然泪下。
......
顾阿姨的故事讲完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撼了，我的心里也在翻江倒海，但依旧故作镇静。
表婶的眼睛都哭肿了，她又给顾阿姨和马阿姨续上了茶水。顾阿姨又点了支烟，两眼望着我，十分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当时的全部真实情况，我们确实是把你给人了，你恨我们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今天我来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你的姐妹们很想见你，如果可能明天中午我让你姐来接你去家里看看。”

说完，顾阿姨把脸转向了表婶，

“啊，对、对！应该回去看看！” 表婶随声附和说道，

我依旧沉默着，没有出声，心里当然也想去见同胞手足了，就这样大家似乎达成了默契。
直到顾阿姨她们离去，我再没有说一句话。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心中猜测着姐妹们的长相，彩排着见面之后的各种场景——彻夜无眠。

这回总该喝口水了吧？
接下篇如烟身世往事（六）骨肉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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