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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南明还有一个极其幼稚的地方 始终认为清兵是来为明复仇的,幻想着和清兵共灭李、张之后分治,而没有认识到清军要灭亡自己。特别是史可法,直到扬州被围的最后时刻还抱这样的幼稚幻想。
这个错误宋也犯过 但是宋好歹有地盘和兵力的底牌,南明一开始骨头就很软,包括连史可法都写信借师助剿,根本没有显示出能够自行平定起义的信心,很容易就被清朝摸清了实力,南下是肯定的了。
这就是另外的话题了
1单纯就你引用的文字而言,不是也提及了割据的种种不便?欧洲崛起的历史实际上就是逐步消除割据的历史,这一步首先是在英法百年战争中逐步实现了。德国统一前,莱茵河沿岸两百多公里有十几个诸侯的领地,商旅走一遍要交十几次税。
分裂的局势可能会使得一些有生命力的“离经叛道”有生存土壤,这个我同意。但是要让这些“离经叛道”形成社会力量造成影响,没有一个相当规模的政权,或者说统一管理是不行的。这倒是有点像中国历史上的秦汉隋唐,大乱后产生强盛帝国。不过就是因为他们的政治经济制度也是乱世中自然选择的结果,当然比温室的花草有生命力。但是反过来,如果不统一,这样的繁荣也只能局限在秦王唐王的领域,无法“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了。
另外,周朝分封的诸侯国一千七八百,春秋初期还剩一千二,战国初期只剩十几个,已经是兼并了多少了。维持春秋战国局面,等于要兼并嘎然而止。不要说这个能力,谁凭什么理由才能制止大家呢?
一个是眼前利益,一个是长远可能利益
1欧洲的局面的确很相似于春秋战国的中国。
我们看到了战争促进了竞争,竞争带来了产业和文明的升级
但是有没有人想过如果让你选择,是愿意选择处于中世纪的欧洲,还是同时期的中国?
多数人都恐怕都愿意用和平来度过短暂的一生吧?这就是眼前的利益。
可是统一的帝国,却往往丧失了“渴求”,削弱了竞争力,从而被历史所淘汰。这就是长远的可能损失。
这是来自帝国内部的竞争,是一个方面
另外一个方面,中华文明的问题也就是没有像欧洲那样,不断不断的有新鲜的蛮族加入到历史的舞台,并且可以对文明的进程起到决定性,而又不是毁灭性的改造。这样也从外部上刺激了帝国的竞争力。
这是不是就涉及地理因素了?欧洲的地形比较不容易达成大一统?
北欧的森林和严寒,中欧的阿尔卑斯山脉,莱茵河,西边的比利牛斯山脉,还有英吉利海峡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倒不是说欧洲人不想统一,德国,法国为这个大打出手几百年了。是不是可以说客观因素的制约使得欧洲统一比较困难,但是,这也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异于大一统的好处?
这个东西各种说法都有
1欧洲的地形比较不容易达成大一统?
欧洲自己的学者,我看到的说法有人说农业经济是埃及成为大一统国家的基础,因为农业的经营需要对水源等进行统一管理。欧洲历史上农业确实不怎么样,大概也是个反例。
嗯,这个说法新鲜听起来也很有道理,以前没想到过。
再赞一下翻了一下了陈寅恪先生的《隋唐政治制度略稿》,也说隋唐之制度,有很多承之北魏和北齐,而非西魏和北周。
【讨论】苏威定隋律令,多承北齐
1 西魏北周只是完成了胡化表象下的汉化这一基础任务,在律令制度上是明显不如东魏北齐的。北齐虽然上层建筑完备,但没有完成胡汉混一,基础不牢。杨坚立隋,可以说完成了一个嫁接工作。
在兵制上,东魏北齐开始也类似于西魏,但文宣帝高洋就已开始了改革,他淘汰老弱,简练六坊鲜卑部落兵为“百保鲜卑”,又将汉兵精锐组建为“勇士”,已经有唐玄宗时代改革的苗头了。
顾准也有类似的想法1、关于君主专制或统一帝国的问题,历史上见到过两种类型:一是埃及、巴比伦、中国、印度的类型,即从部族王国并立,经过战国时代,到统一帝国的类型;一是希腊、罗马类型,即从海上文明的城邦国家林立,经过连续的征服以达于统一帝国的类型。一句话,从文明初起,经过分散发展,达到统一帝国,似乎见于世界上各个文明,几乎可以说是规律。
你还记得,两个多月以前,我跟你说过我的“迷惑”。我写《希腊城邦制度》①,本来是有感于在希腊那种小邦林立,相互竞争中,个个创造性发挥到顶点,创造出灿烂的希腊文明,其中关于哲学、科学、文学的,至今我们还在深受其惠。所以要写,是想歌颂它。可是写着写着,对于林立的小邦相互之间的自相残杀,甚至不惜勾引希腊文明历来的大敌波斯,而且这个波斯帝国,此时已经奄奄一息,而希腊则纵然在自相残杀,还是方兴未艾——对这种不顾大体实在受不了,不知道该歌颂不,有点迷惘起来了。事实上,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其对人类文明的贡献实在是历史奇迹。可是历史上最先进的文明民族内部最残酷的一场内战伯罗奔尼撒战争就是在这时爆发的。希腊的统一,波斯的征服,只好由蛮族马其顿王来完成。更有趣的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死后,马其顿-希腊的东方帝国也分裂了,而且一直不断在自相残杀,结果当时地中海周边的文明世界,竟然要由一个“洋化的土著城邦”罗马来统一。……
①参见本书《希腊城邦制度》。
希腊文明如此卓越,然而希腊人的历史命运落得如此悲惨,这是基督教兴起的重大原因之一。伊奥尼亚自然哲学是兴高采烈的探索自然奥秘的;斯多葛哲学返回到人的内心,力求在一个没有希望的世界上寻求自己灵魂的安宁。《旧约》是用希伯莱文写作的;《新约》最初是希腊文的创作。
这是西方。在中国,老实说,就在武王灭纣、周公平三叔、“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时候,中国大地上还是诸国林立。且不说齐、鲁、燕、晋,都是事实上的独立国家,自称为王,和周天子分庭抗礼的,还有徐、楚、吴、越。这些国家民族之间的频繁交往——和平的交往和武力的交往,促进文明的进步,也促进了最后的统一——这次统一也是由一个半蛮族来完成的,战国时期的文化,中心在齐鲁大梁邯郸,决不在关中。
所以,在早期文明的历史中,文明的创始和繁荣大都起于林立小邦的局面下的某些邦之中。然而要使这些珍贵的人类精神财产大规模地传播开去,军事征服,以及军事领袖的独裁政制——亦即君主政制是不可缺少的。
事情的“矛盾”还在于:没有大一统,兴起于一隅的文明不可能大规模传播。然而一旦大一统,原来促使文明萌发起来的那种个人创造性,在军事独裁下也就被压抑下去,那种蓬勃奋发的精神状态就逐渐被“内向”、“精神安宁”以至“天国来世”的观念所代替掉了。在西方,这就是公元前4世纪希腊伦理哲学的抬头。这一趋向,历时五六百年,最后就是基督教的形成。
在中国,秦与两汉,大一统以后的活动方向是开拓疆土,驱逐匈奴,声教文明及于朝、日、越,以及本土的东北、西北、西南、南诸方。这一势头到汉室元、成、哀、平时已见衰落,到魏晋时已经不复存在,于是有“玄谈”,而佛教的引入,与“玄谈”的兴起其实是一个原因……
在西方,这一转向造成了中世纪的黑暗时代。新的精神文明形成起来,脱颖而出,已在15世纪末和16世纪,其契机还是航海——发现美洲,发现印度航路……
作了这样考虑之后,我对于“小邦林立”的迷信是批判掉了,然而我还是厌恶大一统的迷信。至于把独裁看做福音,我更嗤之以鼻。事实上,大国而不独裁,在古代确实办不到;但人类进步到现在,则确实完全办得到,不过这已经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摘自《顾准文集》中的“统一的专制帝国、奴隶制、亚细亚生产方式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