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的读书会 2005-09-08 11:42:48 512697
【原创】葡萄大叔来看
2第一章 烟雨江南
(一)
雨,如烟的细雨,在青灰色的天穹中展开水晶般的翅膀,轻轻地滑翔,静静的落下。或许是被水气浸透了,黎明显得异常沉重,迟迟不肯光临大地。反而是那片扰人的水气似乎更见凝重,将天色逼迫得愈发低沉。直至东方免强现出一抹微白之时,雨意却更盛,纷纷扬扬的,似秋霜般的飞散开来,在地面上溅起的白色水花发出幽暗的闪光。
时当北宋宣和三年(纪元1121年),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较之往常几乎提前了半个月。刚到农历三月的下旬,长江两岸竟是连日不晴,霪雨霏霏,阴风飒飒,满目萧然,行人潜踪,商侣不行,偶有数声鸟鸣猿啼远近回荡,愈发显得凄厉哀绝。潮湿阴冷的气息随时而散漫、时而绵密的雨丝四处散落在每一处山林沟壑、原野城郭之中,森罗万象一片黯淡。唯有不尽江水依旧滔滔不绝,嘈切的水声昭示着岁月的流动,万古如兹,不舍昼夜。
周围的雨雾犹如银波滚滚奔腾,在全身戎装的韩世忠身边弥漫着,掩映着他那副雄壮伟岸的身躯。周遭与之同时肃立于此的士兵不下万人,战马也有近千匹,却没有一点动静,仿佛是石像组成的军阵。
他的目光从前排士兵们之间的空档中眺望出去,穿过细雨的帘幕,隐约可见江面与北岸上的情景。与江南岸呈现出迥异的情景,那里已逐渐热闹了起来。一队艟艋战舰从上游方向破浪而来,逐次在岸边下锚。不久后,岸上的静谧气氛也在几支全副武装的部队出现后被彻底打破了。这些挑着宋朝军旗的部队多为步兵,他们一路逶迤而行,沿着山路和官道向世忠的军阵汇聚过来,刀枪在雨中泛着微光,宛如一条条流动的小溪。
虽然天空阴翳依旧,但黎明还是在这场无声的争斗中渐渐占据了上风,将笼罩天穹的黑色纱幔驱逐到山背后去了。这时,军队的威仪才终于显露了出来。这浩荡的军容中,无论是手握缰绳的骑兵,还是持枪拥盾的步兵,都是与自己一样远离故土,集结于这片陌生的异乡,等待着……等待着……
“良臣啊,咱们在这种连心情也会发霉的天气里出兵讨贼,还真是运气不佳呢。”
良臣是世忠的表字。这个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对于世忠而言,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于是他那一直保持着庄肃之色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来。几乎不必侧过头去,世忠就可以想向到这样一副场景:一只昨夜出发时还意气风发的白天鹅,在牛毛细雨中立了个把时辰后,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落汤鸡。世忠并不打算同情对方,即使他与这位叫做刘光世的男子是朋友的关系,却对他那种喜欢将气派当外衣穿的品行颇不以为然。于是,他用恫吓的口吻回答道:
“平叔,身为讨贼的官军,怎能象个小媳妇似的喋喋不休,要是被令尊大人听到,只怕又是一场训诫。”
“什么嘛,动不动就拿出我父亲的名头,我不过是多发了几句劳骚而已啊。”
“哦?是几句吗?”
世忠终于忍不住在雨雾中轻笑了起来。
“喂!良臣,论年纪我比你大,论官位我在你之上,怎么总是你来教训我呢?”
眼见这次又落于下风,光世大为不满起来。然而,如此虚弱的抗议除了再次引动对方的笑神经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作用。
刘光世的表字叫做平叔,长世忠两岁,但是由于出身于世代将门,使得他在军中升迁极快,此时已是兵马都监的身份。这个职务几乎已经可以算做高级武官了。
“哼!父亲大人也不过是表面上说些漂亮话罢了。”他小声嘟哝着,“哪天你请他喝上几杯后,就会看到听到另一番论调啦。”
“令尊官拜方镇,我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勇副尉,不太可能有同桌共饮的机会。所以,还是请你代为转述给我听吧。”
使相,是对节度使的尊称。从官阶上来说,是与宰相持平的军事高官。不过,宋朝的节度使只是一个荣衔而已,早已不如唐与五代时期那样威风八面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世忠的口调中微有黯然之意。从他那身与同伴呈现出鲜明对照的弊旧战衣上可以看出,他在军中并不得志。平民出身的他虽然有着不逊于对方的武勇与功勋,却至今止步于下级武官的行列。好在光世并非讲究门第与身份的人物,因此对他们之间的友情没有任何影响。
“父亲大人可不是这样认为呢!在咱们大宋朝,只有上辈子不修的人才会做武官!自从本朝太祖爷杯酒释兵权以来,咱们做武官的就没好果子吃!且不说平日频繁调换,弄得兵无常将,将无常师,即便是打起仗还得受文官节制!那些不习军务的腐儒们就知道争攻诿过,拿咱武将当贼防。打胜了是你的本份,打败了丢官罢职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怕是连性命都要丢掉!还不如尊从太祖皇爷的遗训,安于富贵,多积金银,及时行乐,为子孙后代多留些良田美宅,不要白活一辈子也就是啦。”
光世的话使世忠陷入了沉默之中。对方的生活态度他并不欣赏,然而促成这种生活方式的那些外在原因却也诚然令人苦恼与无奈。由于彼此均为武官,即便品秩有别,也可设身处地,进而感同身受。
有宋一朝,重文轻武之风始于开国皇帝赵匡胤。在他之前,地方军阀的割据势力造成了唐帝国的大崩溃,使中国历史进入了长达五十余年的五代十国的乱世之中。宋太祖本人正是从这个乱世之中脱颖而出的豪杰,他利用自己的权谋与武略逐步攫取着权力,终于通过一场兵变推翻了前主君,开创了宋帝国的王统。由于有了这些经验与教训,宋太祖在开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自己手下那些功臣们的兵权。皇帝诛杀功臣也是有许多先例可循的,但是宋太祖在进行此事的时候却较他的前辈们高明了许多,也仁慈了许多。
事情发生在建隆二年,也就是太祖登位的第二年。他将功臣们请来赴宴,酒过三巡后,忽然发出了一声长叹。功臣们连忙询问陛下因何忧愁,于是宋太祖就顺水推舟地抛出话题:
“这皇帝的位子就象个火山口,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取而代之呢!”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之余,自然是纷纷向皇帝表示忠心。宋太祖见群臣已经踏进了圈套,立刻说道:
“各位的忠诚,朕是相信的。可是你们能保证自己的部下之中没有贪图富贵的人吗?有朝一日,人家将黄袍披在各位的身上,你们即便不肯,也是骑虎难下咯。”
话说到这个当儿,如果还有谁继续装胡涂,那就是纯粹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了。众人连连向皇上叩首,求问自己的生路。于是太祖就说出了刘延庆复述过的那段话。众人心领神会,各自回去后立立刻上表求解兵权,太祖无不优诏恩准,除了安排功臣们去富庶之地做节度使,还和其中一些人结下了姻亲关系。能将一件涉及权力鼎革的惊心动魄之事于波澜不兴之间做得滴水不漏,宋太祖可谓是一位深谋远虑,宅心仁厚的明主。自此,由他所定立的偃武修文之国策历经太宗、真宗等朝直传至徽宗时代,因因相承,一成不变。
由此可见,在宋朝皇帝的眼中,所有的武人是潜在的篡位者,虽用亦当严防之。对帝国的武人而言,这注定是一个相当郁闷的时代,他们被集体关进了一间伸不直腰的大笼子里,任凭皇帝和文官们驱役观瞻,指点戏弄。
第一章2
1“枢相大人今日移驾扬州,着先期渡江之军毋需迎候,就地屯驻待机。”
听传令的牌军如此一说,刘光世的父亲,此时官拜保信军节度使、马军副都指挥使的刘延庆只觉得有一种热辣辣的气流在心底翻动,忽上忽下。他很想张开嘴,把这种不堪忍受的感觉一吐为快,但他终究还是未敢造次。他很清楚,此时只要牙关一启,传出这道命令的人的祖宗十八代定然要被自己悉数问候一遍。然而,这个人却是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即使放眼于当今之大宋朝野,也很难找出一个有这种胆量的人。
论官爵,刘延庆在武官中已是位极人臣的角色。可是,他的头上还压着全国最高军事长官枢密使,同时也是此次南征的主帅——童贯。所谓枢相,也就是对枢密使的一种尊称,盖因其职位同宰相。诚然,为官之人被上位者所统领,这原本也是天经地义之事。然则,一旦念及这位上位者的另一种特殊身份——宦官,也就难怪刘延庆心意难平了。
偃武修文的国策毕竟是出自太祖武皇帝之手,因此被文官制压的滋味虽不好受,但久而久之下来,也就习惯成自然了。可是,现在就连遭到本朝严厉禁绝的太监都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若是还能舒心自在下去,那么身为武人的起码尊严也就烟消云散了。别说是武官们,即使是一向以上位者自居的文官们,现在也多半看不过眼。于是,对童贯的种种轻蔑态度便成为了当今朝野之中流传最广的谈资,其中最为精当的是不知从哪张促狭口中流出的“媪相”别称。细想起来,不男不女的太监与老太婆之间,在某种角度上看来,确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些腐儒们别的本事倒不见如何高明,唯有骂人不带脏字这条,老子是万万学不来的。”
心中这样想着,刘延庆口头上还是答复得十分恭谨,还很懂规矩地奉上了价值不菲的礼品,拜托那位牌军转呈枢相大人。当然,顺手将一个硬家伙附在礼单下面同时递过去的本事,延庆也是行家里手,做起来驾轻就熟,皆大欢喜。
送走牌军后,延庆才没好气儿的下达了收队的命令。随后又附上一句:
“把小二子和韩家小子都叫来,老子要跟他们喝酒!”
小二子就是刘光世,因为他在家中排行第二。可是在军中,光世又被称为“三将军”,盖因延庆之长子早夭。即使他如今已有团练使的身份,延庆还是按照老家陕北保安的风俗,直呼其幼名。延庆本身就是一个相当随意的人,从不注重军纪。在他看来,部队只要能打胜仗就可以,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不必考究。
其实,称呼幼名恰恰反应了延庆对这个和自已品味相近的儿子的钟爱,同时暗中将未来光大门楣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不过,延庆一旦想起那个叫做韩世忠的年青人,又不免心生遗憾——良臣如果是我的儿子,那就更好啦。世忠的行动举止,更象是早年殁于西夏战事之中的长子。
“如此正派的年青人,如今已经不多见啦。”
※※※ ※※※ ※※※
仿佛是为了回应刘延庆的心灵呼唤般,世忠忽然在马背上连续打了几个大而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有些湿润的鼻翼,又擦了擦已经沁出泪水的眼角,将视线从多棱镜式的模糊状态中解脱出来,逡巡着周遭的状况。在得到部队解散的命令后,他就与悻悻而归的刘光世一路同行。白白在雨里折腾了一早晨,也难怪光世兴致不高,没象士兵们那样当场泼口大骂,已经是很克服的表现了。
世忠也没有骂。对于上位者这种视兵事为儿戏的行为,世忠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无奈。自从军入伍至今,他看过了太多的不平,自己也亲身经历了许多的不平,从精神上几乎已经麻木了。幸而他当初从军的目的只是为了躲避家乡的荒旱,混上一碗饱饭吃,没有什么家国天下、出将入相那样的远大志向与野望,因此人格上还未进化至愤世嫉俗之际,还会偶尔对自己的同僚露出一丝笑容,除了精神上有些许无力感外,倒也还能保有一颗平常之心。
总之,此时的世忠只是一个对前途没有任何奢望,外表不修边幅,气质上有一点人到中年的颓废,头脑中略带一丝玩世不恭的朴通男子形象。当然,这样的无节操形象有时也会因时空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老子是军人,不是农夫!披上这个,象个什么鬼样子?”
吃尽了这梅雨苦头的刘光世拒绝扈从送上的蓑衣。因为世忠直被雨淋着,却好象全然没那么回事情似的。父亲一直说他自幼娇生惯养,不及世忠能吃苦。对这样的评价,光世口中不说什么,其实心中却在暗暗使劲,希望自己变得和世忠一样坚强。然而,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始报怨:
“江南这地方的雨真是太多啦,只怕咱们老家一年的雨量送也不够在这里下一个月的。”
光世的话引动了世忠的心思,他顺手从路旁的花枝上折下一朵无名的小花,捻在手中看着。那花不大,却可以看出是在竭尽全力的展开菲红色的瓣,柔弱中带着莫名的刚强。
“这花很漂亮哦,不过建康的花更好,过几天我就带你去采上几朵……”
世忠没有搭理光世,他知道这个男子至今还没让梅雨给赶跑,全凭其心中所抱持着的别样念头使然。世忠本人对江南没有既无好感,也无特殊的憎恶,只是在想:
“这个时候,家乡那边还没有这么好看的花呢……”
想到家乡,世忠的目光就变得悠远起来,视线沿着垂下的雨丝,攀升向铅灰色的天穹之中。
“家乡的天,可比这里明朗得多啊……”
世忠的家乡叫做延安府,与光世的故里保安军相隔不远,都是黄土高原上静谧的小城市。在那块土地上,四季异常分明:春秋清爽干燥,夏日炎热如火,冬天严寒逼人。常年有大风从西面的山梁上飞旋而来,卷起漫天黄沙,象一巨大的粗布,将整个世界都包裹在里面。但是晴朗的日子也很多,无云的苍穹显得异常高远辽阔。地面上因为很少下雨,土地干裂得就象一张张饥饿的嘴。土地饥饿,人也贫穷,但是穷得很有骨气,品格中没有一丝卑污的水份。世忠就是在这样一种开朗贫脊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从史志上的记载看来,世忠的少年时代是相当豪放不羁的人物:“鸷勇绝人,能骑生马驹。家贫无产业,嗜酒尚气,不可绳检。”
在地近羌胡的西北,民风剽悍、性情粗鲁、欠缺教养是这一带的普遍现象,象世忠一样精力过剩,却又无纪律牵绊的孩子随处可见,一旦聚集起来,就如同一堆干透的柴火,只须微弱的火星便会引起连锁反应式的燃烧。而燃烧的方式便是诉诸武力。在这个崇尚力量,强者为尊的大环境下,孩童之间的争斗几乎是家常便饭。因此,在世忠的童年回忆中,除了一场又一场的厮打与争斗之外,再没有更多值得纪念的事情了。但是,有一件世忠本人都忘记的事情,却被史家们记了下来。
某一日,世忠酒醉后招摇过市,恰与一位卜者走了个脸对脸。卜者一见他的相貌立时大惊失色,上前拉住世忠,非要给他相面。然后告诉他,凭着这副堂堂的仪表,有朝一日定可位列三公。所谓“三公”,是朝廷中至高无上的官职,历代各有不同,就宋朝而言,就是宰相、枢密使一类的显爵之统称。旁观者们听了这些言词后,再对照着世忠的那副醉意朦胧的样子看了一阵,齐刷刷地暴出了一阵轰笑,直笑得世忠好生着恼,一句“你胡说八道”还未落地,醋钵般的大拳头就象雨点一样落到了卜者的头脸之上,险些要了他的命。后来,这事儿惊动了官府,世忠怕惹上官司,就从家乡跑了出来,在外面游荡一阵后投入军中。这一年,世忠十八岁。
在一切以实力说话的军队中,世忠很快就凭借着个人的实力在崇宁四年(纪元1106年)对与西夏的会战中崭露头角,赢得了“挽强驰射,勇冠三军”的威名。
西夏,是宋朝西北边疆上的主要对手。建立这个国家的是属于藏民族一支的党项族。从宋仁宗明道元年(纪元1032年)建国以来,他们就不时骚扰着宋帝国的边境,至世忠从军时,双方的边境占争已经断断续续地打了将近七十年,总体上互有胜负,不分伯仲。世忠从军后的第一战是对西夏所盘踞的银州城展开攻略。当时,西夏人采取了笼城防守的策略,试图凭借坚固的城壁将宋军击退。谁知,守城者忽然发现从宋军的队伍中突出一骑,冒着如蝗的箭镞与石弹,几乎是帖地飞行般来到了城下,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马上骑士化身为一只冲天的巨鸟腾跃而起,手中的马槊发出钪镪的声音,刺入了城壁,随即脚就踏上了槊杆,借着弹力又一次飞起,直接落在城壁上的敌军丛中。
这样惊彩的表演不仅使城下的宋军瞪大了眼睛,就连西夏人也一时忘记了动作。说时迟,那时快,这个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用超过闪电的速度冲到西夏主将的面前,在他还没来得及生出任何反应之前,就被斩落了首级。及至绽开的血花将西夏兵们唤醒的时候,那个袭击者已经将首级丢到城外,又冲向了城门,杀死了守卫,斩落了关锁。这种鬼神般的勇武令宋军士气大振,一举攻下了银州。这位英雄人物毋庸多言,正是韩世忠。
银州战后不久,世忠以队长的身份参加了蒿平岭阻击战。西夏人为了夺回银州,在这片险地之前集结了重兵,却被世忠所率领的少数精锐部队所打退。西夏人又打算抄小路绕过蒿平岭,又被世忠发现,拦住了去路。世忠充分利用小路的狭窄,使得数倍于已的敌军无法全面展开,双方又发生了激战。连番败北的西夏人这次显然也下定了必胜的决心,因此双方相持不下。世忠发现敌军中有一武士战技高明,凶猛绝伦,于是审问了此前捉到的俘虏,得知是西夏国主的附马,于是跃马挥刀对其发动了狙击,经过恶斗后将其斩于马下。至此,西夏人战意尽失,全军崩溃。
战后,经略司官员将世忠的战功逐一上报至当时的西北监军童贯处,这位童监军看过之后却不肯相信世间竟如此勇猛之人,认为是虚报,于是大笔一挥,将内容砍去了一半,使世忠未能得到应有的奖赏。唯有当时任职鄜延路总管的刘延庆了解世忠是罕世无匹的勇将,想方设法将他调到自己的麾下,此后世忠就一直跟随着刘家父子转战西北,又立下了许多战功。这次,又随着刘延庆来到江南,参加平定方腊之乱的大军。